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酴醾千江水 千江月 July 01 好好学习邀请小侄女下周再来吃她爱的烤鱼。
小侄女的父母异口同声:下周考试咯,不来了。 小侄女毫无异见。 不论小侄女去到哪里,功课总是随身带着。 吃饭前,千呼万唤始不出,忙着英语作业。 吃完饭,背语文试卷。 偶尔与妞妞玩会儿电脑,总看见小侄女的妈妈一个劲儿使眼色。。。 小侄女考试总是名列前茅。 小侄女的妈妈下班后最重要的事情是看小侄女的课本:所有功课,我都先看一遍,对照教案,找出重点,然后再辅导她。 小侄女的爸爸每周回家一次,兴致盎然地负责接送小侄女往返于各个辅导班。 爷爷手术,小侄女带着历史和语文前来探望,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大背特背。 鼻梁上的眼睛越发显得厚重咯。 外出,途中等人。小侄女刚下车与妞妞拥抱,小侄女的妈妈就抬着英语课本过来了:快点,快点,抓紧时间背! 小侄女乖乖转身钻进车。 妞妞搂着我直吐舌头:可怜的姐姐! 甚至,假期,妞妞打电话约:姐姐在家么?我想约她打羽毛球。 ——不在家。 然后妞妞上网,QQ上遇见了姐姐:你在家啊!! 偶尔,责备妞妞的时候会说:你看看姐姐。。。 妞妞当即反驳:她从来没有主见的! 有主见地不停地犯错误与毫无主见地百分百正确,谁在天天向上? 小侄女的妈妈说:我退休以后再学做饭好了,现在是没有时间像你这样子来做这些麻烦事儿的。 妞妞说:你的厨艺大有长进了,你要不停努力,我下周想吃炒臭豆腐。 小侄女的爸爸说:要赢在起点,你比别人早付出,就能够超越别人。 妞妞说:咪,你好像那个超级阿嬷哦,超级阿嬷说,只知道做作业做作业,迟早会变成书呆子的。 期末,妞妞说:减负减负,越减越多啊。 ——拿来我帮你做。 你写的字不像我的。 ——那我尝试着用脚写试试? 母女俩笑成一堆。 June 23 弹钢琴刚宣布散会,女同事甲就拿出厚厚一本乐谱拦住女同事乙:等等等等,有个问题要请教你。
全体与会人员站住。领导问:还有什么? ——没什么、没什么,是关于钢琴的问题,私人问题。 与会者登时笑得高深莫测:高雅问题啊,我们不懂、不懂。 甲年过而立许多年了,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已是留洋博士。从前最爱问我们的问题是:他是爱我的,毫无疑问。我爱过他么? 现在换陈述句了:我是爱过他的,不过很短暂。 从前很骄傲:他到处打听我的消息,我才懒得理呢。 现在平和了:我们刚刚QQ聊过。(然后发一段聊天记录过来) 曾经一段时间全方位多角度揣测过他的妻子:漂亮么?会弹钢琴么?懂古典音乐么? 那一段时间甲开始拜师学琴: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钢琴家,十指修长。。。 开始猛淘肖邦的碟,做个炖萝卜也要取名叫“舒伯特的碎片”。 间或哀伤:我跟我老公吵架,我说你连舒曼都不知道,叫我怎么跟你沟通啊!? 我倒是知道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的,却不敢与甲沟通。 打扫卫生或者做饭的时候,放碟管平湖巴赫,安静地切葱段、放在豆腐上;切蒜,放在茄子旁。偶尔抬眼,云淡风清。偶尔妞妞跑进来,叽叽喳喳。 曾经想:早上唤醒妞妞前,应该先放一段古琴,醒来就坐在云头花朵上,多好。却还是习惯了趴在妞妞枕畔轻轻唤:小猪呼噜噜、小猫呜呜呜、小狗起床了、妞妞起床了、宝宝起床了。。。 甲说,我弹钢琴就是为了自己,为了优质的精神生活和高品位的生活质量。 乙说,我家孩子小的时候非要弹钢琴,我特地买了最好的钢琴给她,现在一大架摆在客厅里,每次见到都恨得牙痒痒。要不我跟你一起学? 甲不置可否。甲家里没有钢琴。 当初有人怂恿妞妞学钢琴,我悄悄与妞妞道:二胡多好,笛子多好,随身携带,高兴了弄上一段,大家都高兴。 妞妞高兴了:还可以顺手摘一片树叶下来吹,更高兴。 上学路上与妞妞说起乐器的事儿。 妞妞问:管风琴真有几层楼那么高么? ——有啊。 那就不能随时随地表演咯? ——是。但是弹琴的人愿意啊,他就喜欢这声音,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喜欢,这喜欢也真真实实是属于他的。 哦。 ——喜欢别人的喜欢最挫败了,你越用力别人越瞧不起你。 哦。难怪我都把谁谁当死党了,谁谁反而躲着我。然后我不理她了,她反而又来找我了。怪好玩。 ——她钢琴过几级了? 八级。葫芦丝也是八级。 ——所以你也要学? 算咯,我想了想,还是留点时间玩吧。主要是费用太贵了。 相视大笑。 手牵手,飞走在上学的路上。掠过一队队堵塞的车龙。 June 21 夏至夏至头一天,专家给老公公做支架手术。
为此,老婆婆专门召开家庭会议,我列席。 气氛相当紧张,不知什么时候谁通知的,亲点的亲戚也来了。 老婆婆要求全体人员都到,壮胆。 老公公的要求令人差点落泪:如果发生心梗,一定要求医生马上全力抢救。 之前还敢开开玩笑:那么多人,打老虎啊? 这会儿都神色凝重。本来想说:没什么的,微创手术。话到嘴边,生生咽了回去。 先生的姐姐发言的时候严肃、严肃,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的,不敢说、不敢说。 手术当日赶到医院,只有老公公一个人躺在病床上。 说是都招呼亲戚去了。 亦不敢说。不过是儿媳妇?! 赶紧准备鸡汤煨了稀饭,菜叶子细细切了和着煨烂。 一大家子人齐刷刷坐在介入室门口,等着。 笑道:请婆婆主持会议。 婆婆亦笑道:昨晚都说了。我估计至少得装两个支架。 担心归担心,手术毕竟开始了,毕竟可以微微松口气了。 造影结果只需要装一个支架,婆婆高兴地拍着手说:太好了,太好了。 非常顺利,老公公说话的声音顿时都高了八度。回到病房精神抖擞地与临床病人谈笑风生。 大家都很高兴。 先生一夜在医院照顾。 今日去,推开病房门,却见护士正准备注射吗啡。 说是昨晚一宿没睡,今日也一直睡不着,胸口始终胀痛。 都紧张了起来。家里做医生的立即与医院医生取得联系,询问原因以及后续治疗方案。 院方医生说不要紧,观察到明天再说。 我家医生说血栓的可能性不能排除。 简短讨论后,担架队把老公公送到了重症监护室。 老公公沉默着,躺着。 大家面色肃然,静立一旁。 我忍不住了:因为是周末,医生休息了,您的胸口又一直疼,保险起见,转到重症监护室,那里就随时有医护人员帮助观察、照看了。 老公公微微一笑:恐怕没有那么简单! 我家医生出面又做了许多解释。 一大家子人沉默地抢着做事情。 我很不习惯,多嘴了又:这么多人在这里,您莫要紧张,安心睡一觉,换做平常人,熬了一天不睡,也会难受的,何况您刚刚做完手术。睡一觉醒来保不定就都好了。 大家子人远远近近立在床边,很少说话。 医生是熟人,笑道没关系的,让护士送了颗安定过来。说是估计加压引起了斑块脱落或者小血管堵塞,不碍事。 老婆婆安排了今明两天的工作后,大家散了。 我为老婆婆准备晚餐。倒也简单,有两条鱼、排骨、玉米、小白菜、黄瓜、茄子、豆腐等等,因为原定我为老公公煨稀饭,早上鱼汤煨,下午排骨汤煨。不想先生的姐姐坚持自己在她家里做。我正愁这些些菜如何是好,这下可都好了。 亲戚中有人说:我们以后老了生病怎么办?只一个孩子,谁来照顾你! 另一人接着道: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,只能靠自己。 我问:看过《金色池塘》么?就那么过呗。 愿今晚大家都好睡。 June 16 办公室胡晴舫,陌生的名字。
推荐她的名字不陌生:沈昌文、李欧梵、陈冠中、梁文道、邱立本。
凑个热闹吧。买马未都“枕上卷”的同时,一并购入。
本拟买“厕上卷”的,因同事念念不忘老琢磨“厕上读什么好”而索然放弃。
同事研究枕上读物,忽道:为什么不叫床上卷呢?
我翻着胡晴舫的《办公室》,随口念:办公室是一座疯人院。。。
我们要不要飞越疯人院呢?
抑或,我们疯在其中,自疯自乐,疯疯不已?
譬如今早,办公室需要装订几本资料。
针头线脑的活儿我也会干,可厚厚的资料是要用锥子才戳得穿。
看对面同事立在桌边儿,一手持锥,一手捏线,不费吹灰之力就装订好了一摞资料。
旁边的同事静坐静观,后,问:我们不是有装订用的专门工具么?
——是啊,是啊。上次用过,很方便的。
对面的同事指着一个角落道:就在那里,看见没有?你自己弄吧,灰尘太厚。
旁边的同事蹲身取出,拧块抹布,擦得那玩意儿锃亮。
抬上桌面琢磨:怎么用呢?线往哪儿穿呢?
对面的同事放下活儿,凑过来,一个在上操作,一个蹲下研究线头走向;一个分析受力,一个动手试过所有部件。
我不好意思闲着,亦凑上前指手画脚:线肯定在上方,不然如何勾到针上去?
——线在下方,专门有缠线的绞盘在下面的。
他们更喜欢动手琢磨。
上次我买了个脚架,怎么安装都多着一个零件。
我说问卖家就好了。他们坚持自己解决,折腾到下班后很久,终于物归原处——一办公室孩子喜笑颜开:原来这么简单啊!
这次折腾了一个早上,当然大功告成,当然提线四顾、踌躇满志:还有什么、还有什么需要装订、裁剪的,拿过来——
其实,楼上有专人做这个的,他们装做不晓得,我亦懒得说——他们说了:哪个办公室有我们这般好玩!
一起买美工笔,一起练字。
一起看陈丹青,一起愤青。
一起按照《像艺术家那样思考》画掌心,一起大喜。
男同事经常边说话边发烟给女同事,然后哄然大笑:错了,错了。
某男同事拾到遍体通红的手镯一只,特带来鉴宝。
装做大惊,之后,神秘提醒:回家放在厨房,明早的早点红姑娘自然会备好了。
男同事却坏笑道:今晚切记随身携带哦。。。
——霍,今晚的事儿和明早的事儿,便是男性与女性的差别么?
拾镯者故做憨笑:说实话,我也一直想着应该是今晚的事儿。
这也是办公室,和《办公室》迥然两样。
《办公室》的变态、丑态就权作厕上卷好了。 June 15 “大”字早上还在床上比划肢体语言给我猜呢,下午就摔得一个“大”字贴在地面上。
妞妞玩滑板摔了个四脚朝天,还摔着后脑勺了。 爬起来在草地上坐了许久,说: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着的,好像做梦一样。 然后说:我想回家,我想睡觉。 小伙伴来找妞妞,绕着妞妞的床头玩:姐姐,起来陪我玩么? ——我想睡觉。 牵过妞妞的手,在抖。 咨询医生,说是最好做个CT。 去医院。 妞妞靠着我说:早知道今天就不滑了。 阿弥陀佛,平安无事。 却也不敢大意。妞妞一直说困。陪她睡。 妞妞睡着了。我不敢放松,闭目养神。 约一个小时,妞妞忽然坐起来:头疼,睡不着了。梦见医生开了好多单子给我。 搂着睡,说头疼。 抱起来睡,说头疼。 妞妞说:太想睡了,头又疼得睡不着,好后悔啊,今天不该滑滑板去,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的。 侧着睡,爬着睡,横着睡,竖着睡,妞妞说:不行,只有坐着的时候头稍微舒服一点。 从床上睡到沙发上,又从沙发上睡到床上,妞妞哭了:头疼。 末了,在沙发对面放两个凳子垫脚,就这样,靠着沙发,终于睡着了。 我醒着,想啊想啊。。。妞妞迷迷糊糊说:咪,你去睡么,你也累了。 五点多,妞妞醒了:脖子好酸,我们回床上去吧。 靠在床头说话:以后还要不要玩滑板呢? ——要。 中午。 妞妞又开始玩滑板了。 ——头不疼啦? 晃动得幅度一大就疼。 ——三天内不许玩滑板了。 哦。 医生说,三天后再做一次CT。 另:
花开得盛,叶子也繁茂。 颇是自得:谁说吾不如老圃。 剥胡柚。 掰开:咦?核都长出绿芽来了。 登时自叹:核都发芽了,遑论花叶。这是一个疯长的季节。 始读《苦雨斋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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